柬埔寨遊隨想錄(一)

陳平永

 

東南亞熱門旅遊地點大家差不多都去過,,柬埔寨是近兩年隨當地政局趨於穩定,才開始成為港人外遊的另一新熱點,著名的吳哥窟,更是必去的古蹟勝地。去年十二月十六日巴中五八屆師兄組織的二十一人柬埔寨旅行團終於成行。這次擇十二月份前去,正是柬埔寨旱季剛去雨季未臨之際,天氣不會太熱,也沒有下雨。

近三個小時的航程,港龍空中巴士平平安安地把我們載到柬埔寨首都金邊,是時為當地時間下午六時,比香港時間慢一個小時。這多了的一個小時,人還沒入住酒店就讓我們先吃了頓飯,之後直驅洞里沙河畔,奔向金邊唯一的賭場(據說在建的還有一間)。賭場外觀沒甚麼特別,只是在暗淡的金邊城夜色�堙A它發出的燈光顯得很明亮,彷彿知道好賭的華人遊客,一定會像飛蛾一樣撲進來。我們這團人,不管想不想賭,因別無選擇,只好在導遊引領下,乖乖地做飛蛾撲進賭場,柬埔寨的何鴻燊看著一定眉開顏笑,那不是一隻隻「飛蛾」,而是一張張飛來的美鈔。

金邊賭場

賭場不大,一進去抬頭往上望,又是拉士維加斯式的天幕,那藍天白雲,人工痕跡斑斑,對我們來說,不僅再不會驚「艷」,反覺得東施效顰莫過於此。金邊導遊說這賭場由中國的建築公司設計,怪不得�堶捱优O中國式的亭樓台閣。賭場�堣ㄜ蒴茯菕A這似乎是所有賭場的慣例,何以如此立例,我至今仍不明白,是賭具�埵陸悟[怕被人發現呢,還是怕照相機閃光燈一閃一閃的亮光會影響賭客甚至把財神嚇走?一溜轉看來,全場只有玩「大小」、「百家樂」和輪盤,來賭的盡是華人,由他們的言談不難猜出不是大陸來的,就是香港和台灣來的,當然也還有當地華人。也許是面積不大的緣故,這賭場不像南非賭場般分禁煙和吸煙區,空氣�媕捱延菪O忌煙者不甚舒服的氣味,一小時後我們這二十一隻香港「飛蛾」終於安然離開,當然,凡撲向賭桌放下籌碼的,鮮有不鎩羽而歸,沒鎩羽的如我,卻也因煙味剌激都要咳咳聲先走出去。  

金邊太子酒店

  我們夜宿太子酒店(Princes Hotel),酒店名為太子,其實只是一間五層高的小酒店,既不堂皇也不富麗,但在貧窮落後的柬埔寨王國�堙A這「太子」也算是「貴族」一個,算是較像樣的酒店,不能苛求。早餐後走出酒店,放眼一看只見街上車水「羊」龍,電單車如水、綿羊仔如龍,不斷穿梭而過,看街邊兩排兩三層高的房子加上椰子樹,極像五六十年代的椰城。說金邊的電單車效率奇高一點也不誇張,一車載上四五個人常在你眼前經過,猶如雜技表演,坐在車上的人若無其事,我們看得人卻不免為他們提心吊膽。這大街這麼熱鬧,一問才赫然得知,其名乃「毛澤東大道」也。  

金邊毛澤東大道

既然與咱中國人有關,也就如外鄉遇故知。原來此大道是1965年由中國政府動工援建,全長5100米,是穿越金邊市西南部最長、最寬的一條街道,也是金邊市的交通要道。經七八十年代戰亂,道路破敗不堪,1997年當地華人領袖許銳騰先生捐資一百萬美元維修,加上中國政府再一次提供援助,才有今天的面貌。最初還以為全世界只此一條「毛澤東大道」,沒想到在網上一查,原來非洲莫三比給首都馬普托市也有一條「毛澤東大道」,一東一西,互為映照,這兩條大道的建成既見證了歷史,也留下了中國人民的血汗。

中國人有個傳統與西洋人不同,不僅不以人名特別是帝王名作地名或路名,反而避之唯恐不及。中國歷史上不乏為避帝王名諱而改地名,據載隋朝時因皇帝姓楊名廣,當時全國有幾十個含「廣」字的地名被改掉,如四川成都附近的廣都縣和廣定縣,分別更名為雙流縣、蒲江縣,並沿用至今。可能是這種「優良」傳統的另類影響吧,解放前夕,中國共產黨在西柏坡召開的七屆二中全會上規定:「不以領導人的名字為地名。」美其名曰「防止個人崇拜」。想當初蘇聯喜以已死的或在生的蘇共領導人之名作地名,諸如斯大林格勒、列寧格勒之類,結果斯大林一死,前者改名叫「伏爾加格勒」,蘇聯一垮,後者恢復「聖彼得堡」之名,這一來一去不但有多麻煩,也令人不勝感慨。

如今看來「不以領導人的名字為地名」的決定確有先見之明,不致重蹈蘇聯覆轍。1986年國務院《地名管理條例》更明文規定:「一般不以人名作地名,禁止用國家領導人的名字作地名。」倘若一解放就學蘇聯老大哥,將某市改名為「小平市」,這個市可能要反覆改三次名不可。歷史畢竟是無情的,要流芳百世大可不必如此,誰為民造福,一片丹心自會留汗青。

柬埔寨國王西哈努克或許不是溜鬚拍馬之輩,毛澤東也沒長甚麼鬍鬚可讓老王去溜(柬人稱西哈努克為「老王」,老國王也),街道以「毛澤東」名之,想必因感於中國友好援助之恩,反正中國共產黨的規定管不到他這位番王。視個人崇拜為必要的毛澤東,知道了很可能還會暗�埵蛦腄J「這番王真是孺子可教也。」用香港人的話來說就是「識do」。西哈努克當年被美國策劃的一場軍事政變推翻後,落難到中國,果然一直受到毛澤東和中國政府的禮遇和百般照顧。

香港有很多以英國殖民地總督或顯要人物為名的街道或山徑,如砵甸乍街、羅便臣道、英皇道、洛克道、麥理浩徑、衛奕信徑等等。中國收回香港以後,照說這些地名甚為礙眼,雖曾有愛國者們指出,但為體現「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卻也沒輕率更名,表現出從未有過的大度。將來能否以新加坡為榜樣,一直保留這些富有殖民地色彩的地名呢?我想,別提四十三年後的事了,能在這四十三年內保留已經不簡單。要是有朝一日有特別愛國人士為表現自己的愛國精神,提議將英皇道更名為「毛澤東大道」,更別大驚小怪了,「一國兩制」嘛,國務院《地名管理條例》管不到香港特區啊,柬埔寨和莫三比給都可以有,為甚麼中國人自己的香港不可以有呢?

 [註] 內地仍有以共產黨烈士名命名的地方,如紀念抗日英雄劉志丹和楊靖宇的志丹縣(陝西省)和靖宇縣(吉林省),那是中共在西柏坡會議前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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