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遊隨想錄（三）

陳平永

自從位於金邊西北的暹粒市(Siem Reap)有了機場，到著名的吳哥窟參觀遊覽就方便安全和快捷得多了，由金邊到暹粒的航程只需四十五分鐘，現在從昆明也已經有航線直飛暹粒。在暹粒的兩天旅程，諾大的吳哥窟我們只匆匆遊覽參觀幾個主要景點。

登巴肯山(Phnom Bakheng)看日落

老伴膝患有年，不宜徒步登山，兩人只好破費三十美元，乘搭灰色的大型交通工具，司機在前面駕駛，我們坐在後座，半搖半晃慢慢登山，可惜身上穿的不是王服，頭上也沒有包上戴金穿銀的印度頭巾，否則這一路高高在上，會讓人有飄飄然做印度土王和王妃的感覺。走到中途，交通工具突然停下來，施施然排出有異味的液體後再繼續慢慢登山。寫到這裏大家一定會猜到這大型「交通工具」並非一輛車，牠只是一頭大象。馱上三個人登上這矮矮的巴肯山丘，對大象來說應該不是很費力，從未坐過這種交通工具，雖然奢侈一點，卻比在黃山坐人力轎子讓人心裏舒服一點，起碼覺得人道得多。

十幾分鐘就到達海拔只有67米的山丘頂，據說這已經是吳哥的最高點，只見山丘草坪上有一座古神壇，全由石頭砌成。這次終於第一次目睹久仰的柬埔寨古蹟，石雕神像黑黑沉沉，幾百年的風風雨雨染成的斑斑駁駁，與遊客的光鮮衣著形成強烈的對比。只有半腳掌大的窄窄石階，不是攀山能手的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手腳並用「爬」上去，只見人們站在神壇上看日落，幾百年來夕陽依舊，但在這巴肯山神壇上，吳哥王朝昔日的輝煌，只留下古老殘破的雕像讓人憑弔。

巴肯山神壇

神壇落日

 

大吳哥城 (Angkor Thom) 南大門和巴戎神廟 (Bayon)，

第二天一早我們去大吳哥，這是一座古城，方圓約十平方公里，環城有護城河，除了這條河歷經幾百年沒改道淤塞外，只有南大門門前還較完整地保留兩排各54座的石雕像，左列是一群文官，也有人說是面慈目祥的佛陀，右列是一群武官，也有人說是凶神惡煞的阿修羅。

 

南大門內的大型交通工具

左「青龍 」

右「白虎 」

城中央有座巴戎神廟，遠看也是黑黑沉沉的，走進裏面可以看到到處是面帶微笑的四面佛像，據研究是吳哥國王迦雅巴曼七世 (1243─1295年)的尊容，駕崩成了佛後，仍要永遠四面觀照吾土吾民。廟中大大小小的四面佛也是54座，代表當時吳哥王朝的54個省。整座像是用石塊砌好後才雕出來，雖經幾百年風吹雨打，形態依然生動，四個佛面渾然一體，細看其謙卑可親的笑容，不能不讓人聯想起當今的柬埔寨國王西哈努克的招牌笑容，想起受佛教燻陶的高棉人民善良淳樸。

 

巴戎神廟

柬埔寨的微笑

 

   女王廟（Benteay Srei）和塔普倫神廟（Ta Prohm）

離開大吳哥城後我們乘車前往女王廟，這裏又是另外一種景象，古老的建築不是黑黑沉沉，而是紅紅褐褐的，整座廟面積不大，全用紅岩石砌成，據說是一位大臣為他心愛的女兒建造，用來拜祭印度教中代表毀滅和重生的濕婆神，與巴戎神廟一比，雕像更細膩精緻，在晨曦裏流露出女性感情的豐富和溫柔。當時不惜工本鑲上的一顆顆寶石，如今只留下一個個的孔洞，可見主牢生死的濕婆神始終敵不過人們的貪心。

女王廟

女王？公主？女神？天使？

我們接著又去塔普倫神廟，這是一處令人們對大自然生畏的地方。這裏到處可以看到巨大的熱帶林木，其錯結的盤根像美國恐怖電影《異形》裏的怪物，八爪魚般無情地把巨石砌成的神殿變成一片頹垣敗瓦。記得小時候曾讀過一篇文章，說一粒小種子發芽時可以掰開堅硬的腦殼，這的確是大自然賦於生命的巨大和頑強力量。如今眼前赫然見到一座座神殿正被巨樹慢慢吞噬著，風吹樹葉彷彿巨樹發出的咬嚼聲，悲涼鳥鳴猶如神殿的痛苦呻吟，這景象更像一部放慢幾百年速度的恐怖電影慢鏡頭。這種詭異景象，似曾相識，問導遊得知，原來美國電影《盜墓者羅拉》 (TOMB RAIDER ) 果然曾經在此拍過外景。

異形吞廟（一）

異形吞廟（二）

小吳哥（Angkor Wat）

到下午我們終於到達這次柬埔寨遊的主要目的地—小吳哥，即吳哥窟，此窟非石窟之窟，若以為它像中國龍門石窟，那就是天大的誤會。查實這「窟」字是”Wat”之中國方言音譯（潮州話？），高棉話「wat」是指廟宇，「Angkor」是城，Angkor Wat 意譯應該叫廟宇城 。

走過護城河上的大橋進入吳哥窟，你可以感受到柬埔寨的古老文明曾經是多麼燦爛，這宏偉壯觀的建築見證著高棉人民的才智。全城呈正方形，城牆和長廊有壁畫，刻劃的人物精緻生動，當中還有古代中國人的身影，它除了記載著吳哥王國的輝煌歷史，也描述著印度宗教中的神話。

Angkor Wat 護城河

現代和尚古廟宇

Angkor Wat

吳哥王朝的中國外勞

城牆上的四角各有一座佛塔，而城中央的一座塔最高最大，其正面的石階又高又陡，最難倒人的是階面只有半個腳掌深，又沒有扶手。當大家正抬頭望著這「天梯」發愁時，四十歲的男導遊忽地表演「輕功」，只見他蹬蹬蹬蹬一口氣登上十幾階，又蹬蹬蹬蹬輕輕鬆鬆走下來。這一下，激勵了我們這些老男人，其中一位六十幾歲穿紅T恤的師兄一馬當先，沒有導遊那種「輕功」，也能快速地用雙手雙腳攀上去。老遠來到這裏，難得一親這古老佛塔，應該要有「不上天梯非好漢」的決心，於是乎我也大著膽子，帶著相機一步一個手印和腳印慢慢爬上去。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到了上面回頭往下望，才有點怕，怕下去時雙腳可能會發軟。

 

祝你平安

在這塔上用「風景這邊獨好」形容不為過，可以繞一圈遙望四周的景色，可以向著正門方向坐下來心無旁鶩地等待古城落日，也可以慢慢欣嘗走廊上的壁畫。壁畫中一個個仙女天姿國色，都是無上裝，天乳豐滿畢露，雖然在隂涼的走廊裏不會變成SUMUR（印尼話，sumur是井，卻也是susu dijemur 即「晒太陽的奶」的俏皮簡稱)，卻顯然免不了「魔掌」的侵襲，以致在整個壁畫中這一部份顯得最光滑最發亮。

塔上看日？熱氣球也

天女下凡的遭遇

好在可以從側面的階梯下來，那裏有鐡欄扶手，不會叫人腳軟。要趕緊走出去，到門前池邊欣嘗落日下變成金黃色的吳哥窟。用眼睛看，這變化不甚明顯，但用照像機就可以捕捉陽光在吳哥窟留下淡淡的、金黃色的餘輝。太陽下山了，別了Angkor Wat，別了護城河邊的菩提樹，難忘的吳哥窟，願你的每一塊古老的砌石永遠保持青春！

   後   記

柬埔寨盛產紅藍寶石，有名的泰國紅藍寶石其實很多都是來自柬埔寨。來此一遊，光顧寶石店是導遊少不了要安排的節目，一踏入店裏，琳琅滿目的彩石常使女士們心動，特別是在價錢很便宜的引誘下，美元會忍不住破囊而出。若用十倍鏡目視那些紅藍寶石，看到它們純淨無比，就會心中有數，天然的紅藍寶石不是這樣的。當佔有慾特別衝動時，千萬別忘記「便宜莫貪」的祖訓，這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真理。依常識，石之所以成寶，只因其稀有和與眾不同而顯貴，價廉的紅藍石怎會是寶？

此外柬埔寨也盛產地雷和骷髏頭骨，前者令不少無辜百姓喪命和殘廢，但在聯合國的幚助挖掘下，其產量已愈來愈少，只要不去偏僻地區，遊客倒不必為此擔心。骷髏頭骨確是柬埔寨人永遠的傷痛，那是自稱革命愛國、以波爾布特為首的赤柬（紅色高棉）用恐怖殘忍手段製造出來的。參觀赤柬罪行展覽館後，對櫥窗裏展示的一堆骷髏頭骨的感覺沒有一排排人像黑白照片那麼令人不寒而慄，那一雙雙臨刑前絕望無助的眼神，露出的是慘被自己的同志陷害時既憤怒又不解的屈。

柬埔寨是一個信仰佛教的國度，不幸夾在越南和泰國這兩個強鄰之間，在東西兩大陣營對峙的年代裏，可憐的西哈努克想求得和平中立國的地位也不可得。如今沒有戰亂了，導遊說他們的警察連槍也沒有了，當問起柬埔寨有沒有空軍時，導遊說︰「有空軍，但是沒有飛機！」這樣的回答是好笑，然而是否事實呢？但願柬埔寨從此能像其國旗上的白色吳哥窟那樣，永遠和平安祥。

柬埔寨的國寶吳哥窟與印尼中爪哇的婆羅浮屠（Borobudur）齊名，同是世界七大古蹟之一，兩者同受印度宗教文化的深遠影響，同遭差不多的命運。前者四百年來被遺棄在茂密的熱帶雨林中，直到1860年法國人根據我國元代人周達觀 (1260─1346年)《真臘風土記》的深入探索，才重見天日。後者在十五世紀伊斯蘭教傳入而佛教式微時被淹沒在火山灰中，濃密的樹林使它也與世隔絕了四百年，1814年這座世界最大佛塔才由荷蘭人挖掘出來。

這也許是老天爺對柬埔寨和印尼的眷顧，用森林和山灰將這無價之寶保護起來，免遭戰火和後起宗教極端份子的摧毀（2001年阿富汗塔利班伊斯蘭極端份子不顧世人強烈反對，悍然炸毀了巴米揚峽谷的千年立身大佛），如今兩者都同入世界遺產名錄，得到格外保護，同為當地旅遊業和人民造福。

老祖宗留下給我們中國人的無價之寶可能太多了，不懂珍惜，像元、明、清三朝古都的北京，曾經有過七百多年歷史的城牆，但在激情革命者眼裏，這環城而建的高牆是阻礙社會主義建設的封建藩籬，不顧學者們的力阻，竟然毫不手軟地一手把它摧毀了。如今中國人的後代只知道有萬里長城，可能再也記不起自己的首都曾經有過堪稱世上最大最雄偉的城牆。或許老天爺應該早在四百年前就用風沙把北京城淹沒……

                                 2004年6月12日完稿

再後記︰此篇遊記名曰「隨想錄」，卻斷斷續續地寫到今日才算完稿，已經不是隨想了，應換個名叫「追憶錄」才不會文不對題。

 

夕陽餘輝下的吳哥窟

鬱鬱菩提樹